《演化经济学前沿——竞争、自组织与创新政策》

[澳大利亚]约翰·福斯特 [英国]斯坦利·梅特卡夫 主编

贾根良 刘 刚 

高等教育出版社

 

 

演化经济学译丛总序(贾根良

知识经济的核心问题是资源创造,而不是新古典主流的资源配置;新奇的不断突破要求我们更注重定性的研究并与数量分析相结合,而不是脱离现实的数学形式主义;持续的经济转变需要我们把生生不已作为看问题的出发点,而不是硬把它塞入到均衡分析的框架中;北京共识的精髓是多样性和创新,而非华盛顿共识的最优和机械思维。在目前的经济学中,演化经济学就是前者的代表,而后者就是所谓的西方主流经济学。

作为科学的一种范式演化和多样性的思想是在19世纪下半叶的生物学革命中诞生的。20世纪初的量子力学革命更淋漓尽致地发挥了达尔文的不确定思想,20世纪下半叶的复杂科学本质上也与达尔文革命具有一致性。与牛顿主义的时间可逆、本质论思维和决定论世界观形成鲜明对照,达尔文主义则是以时间不可逆、个体群思维和不确定性的世界观为特征的。

对经济思想史的观察告诉我们,一种新型经济学的萌芽可以在主流经济学锁定非常严重的国度被发现,但它的成长壮大很可能就要转移到其他国家。基于生物学中的分布区不重叠原理。特别是如果某个国家的经济将来在世界上处于领先地位,那么这个国家的经济学业会成为大家竞相模仿的对象——更何况这个国家在发生大范围制度变迁,需要一种更新颖的方法。

演化经济学新的经验方法将由历史的、比较的、制度的和解释学的方法所组成。对于进化生物学而言,物理化学的方法基本上是不适用的,他对定性、历史、信息和选择值等问题有着特别的兴趣。生物多样性和进化是以地理和时间维度的变异(时空特定性)为特征的,自然选择是以作为生命过程的基因为基础的,意识和有目的的活动对于这种变异和选择起不到多大的作用。若将数学的应用看作是经济学称为科学的标志,就容易犯致命的自负。同时数学推理得出的精密的结论实际上筛除掉了更富有创新性思想。试想,人类的日常语言是如此丰富,尚不能充分表达研究者的思想和意会性知识,何况定义明确的数学公式呢?果如此,理论创新从何而来?因此一般而言,在复杂性科学中,数学描述和计算机模拟方法的适用性与层级复杂程度的提高成反比例关系,而历史的、比较的和解释学的方法则成正比。

 

现代演化经济学展望:一种总的看法

熊彼特和哈耶克的演化思想

1981年肯尼斯波尔丁的《演化经济学》;理查德纳尔逊和悉尼温特在1982年出版的《经济变迁的演化理论》。

企业这类的经济结构可以被看作是带有自组织特点的“复杂适应系统”,因为这类系统包含着有远见的行为者,并具有内生的和适应性的能力。而选择与自组织是在不同种类的系统中所起的不同的作用。因此,只有对共同的演化特征进行探讨,才能抓住经济系统独特的运转方式,并掌握它们怎样和社会自然系统交互作用。熊彼特和西蒙的经典思想能提供理解经济协调和竞争中所产生的关键性的社会和心理倾向。演化经济学强调使用算法结构中所体现出的简单规则,在对复杂的动态进行模拟的基础上建立模型。因此,在这种模拟中所观察到的重复发生的型态为理解实际的过程和结果提供了基础。理查德兰罗伊斯认为,性味着并不是控制论式的反应器,经济和社会行为者没有被动接受来自于环境的信息,而是针对环境相互调整它们的行为。这说明了算法模型只是处理演化过程中自组织行为的各种方法的一部分,尽管是重要的部分。

自组织行为可以被看作是从系统的所有组成部分的交互作用中所产生的型态形成。型态并非在每个组成部分中出现,每个组成部分的行为可能不同;型态是所有组成部分交互作用的一种总体的和突现的特征。有关经济和社会世界的这种思维方式自然是系统的,它区分了内部和外部的世界,并把内部世界分成组成部分、连接和结果。亚当斯密的分工,个人或集体行为无意识结果的意义,以及制度在创造交互作用并提供协调上的首要地位等都是与之相类似现象的很好例证。而演化系统按照特定种类的过程而变化,两种过程处于非常显要的地位,选择、发展,自强化的正反馈行为自然是增长的理论,意味着路径依赖和历史的重要性。

 

知识和信息

经济和社会系统的复杂和演化的特征是它们是以知识为基础的,系统内主要的交互作用是信息的交换。在经济环境中,信息的流动支配着能量的流动。当后者处于被动领域时,前者是积极的和创造性的。因为这个原因,经济系统必然永远是永不静止的。阿尔佛雷德马歇尔和卡尔波普尔都认为,经济和人类的活动直接和间接使知识发生了变化,在知识上的每一个变化开启了在活动变化上的条件,因此进一步导致了在知识上的无限变化。从自组织的观点来看,以知识为基础的经济是自动催化的:知识的自我繁殖以一种相当不可预测的方式产生新的知识。因此,经济行为者的关键性特征不是对效率的理性搜索,而是对未来可替代的经济世界的想象性构建。把完全预见作为经济推理的基础是没有意义的,相反提出无知怎样被克服的问题则是具有巨大成效的。

这种观点所直接贬斥的是均衡分析。永不静止的系统被协调,无论它是否给予崇高的理性概念。永不静止的系统就其自身具有这些含义:不安定、希望的破灭、资本和技能的贬值以及预期被证明是不正确的。在经济和社会领域中,存在着创造,也存在着毁灭,由此所产生的信念在系统的演化中起着非常关键性的作用。这种思路对演化的经济中公共政策的作用提出了某些非常有趣的问题,能有经济和社会福利的演化观念吗?演化过程中选择和发展的相互依赖;分工是知识积累过程中的关键性因素;正反馈过程是经济过程中的决定性因素,它创造了永不静止的资本主义。

 

演化、选择和发展

演化的核心问题不是存在,而是生成:为什么世界变化的方式与速率和方向有关?经济活动中的演化思维强调交互作用和协调过程在经济中所起到的作用,无论是在市场还是在创新体系中,这种作用都依然如故。它们无需均衡概念作为组织原则,不论均衡概念意味着静止状态还是所有要素都保持相对地位的移动状态。没有静止状态,也没有稳定的吸引子为趋同的动态过程提供参考方位,所有的事情都是流动的,当然流动是在有助于交互作用和协调的特定制度内发生的——市场就是著名的例证。

两阶段演化模型

变异

选择

结构变迁

 

三阶段演化模型

变异

选择

质变与结构变迁

发展

 

两阶段纲要:传统的演化理论

这种框架开始于不同选择单位的特征变异,然后是选择过程,选择过程就是对这些特征加以评价,以便创造出一种适应的基准。从选择过程中所产生的是选择单位相对值变化的型态——比平均类更适应的在相对值上增长得更快些,反之,不如平均类适应的则增长得更慢些。在这种方法中,选择单位的特征是外生给定的,虽然它们选择的意义是在特定的环境中与其他选择单位交互作用的产物。

注意:适应并不是任何特定选择单位的一种特性,它是在既定的环境情境中交互作用的产物;适应、适合、选择单位和选择环境形成了一种统一体;适应是一种动态概念,它与竞争性的选择单位的增长速度有关。演化解释是对不同程度的适应性的解释,它们内在的是动态的。在产品、组织和生产方法上的创新产生了变异,市场过程评价这种变异,并把它转变成不同的盈利可能性,竞争的动态又把这种盈利可能性转变成不同程度的增长。随之而来的是结构变迁的型态,它是现代资本主义的一种确定性的和突现性的特征。这种经济从没有处于稳定的增长状态,我们应该在增长经验的多样性上等微观行为的多样性中获得证据和理解。

模仿动态的基本思想是,一个个体群的结构变迁速度取决于选择单位的特征围绕其特征的群体平均值的分布。即使个体行为是既定的,在个体群层次上仍存在着变化原则上任何数量的选择特征都能被包括在其中。

 

三阶段纲要:

如何打开创新的黑箱,我们试图采用学习型经济这种必定不是以牺牲适当理解人类事物中不可预测的创造力和想象力未代价的。

一种办法是把创新过程处理为近似随机突变或错误复制的过程。这就是传统达尔文纲要偶然性和必然性的结合,随机变异和决定论的选择相结合。非随机方面的思想得到更多的青睐。我们所观察到的经济进步的步伐反映了人类概念框架内的有导向性的变异,它引导着在特定方向上探险性的和创造性的探索。技术范式、设计构型、聚焦手段、技术启发法。本质上,创新过程内生于经济系统之中,所以,发展和选择交互作用。盈利率的分布影响着产业内研发的分布,不同企业的相对规模明显的影响着企业从创新中所获得的收益,更基本的是,在生产和市场活动的研发中所获得的经验是企业不同的创新绩效的决定因素。实践中有用的知识的积累也许是最重要的联合生产。根据这种看法,就演化创新过程的内生性来说,变异的发展和变异的选择是不可分离的过程。

 

知识和分工

知识生产是分工的产物。在现代创新体系中,实践中有用知识的生产日益迂回。在这个过程总,存在着学校和学科的专业化,存在着为解决实际问题要把日益扩大的知识领域结合起来的要求。即日益扩大的互补性和非类似性。比如在对现象的思考中,它需要把系统的组成部分、它们之间的连接和交互作用的结果联系起来。

为了发展这种有关知识生产分工的系统论方法,需要进一步做两个论证:一种是在不同种类的知识之间做出区分的意义,每一种知识都有与其积累和传播有关的制度结构。很明显,可整理知识和意会知识只是相关区分中的一种。存在着多方面的知识创生系统,他们怎样和什么时候相连接天生就是一个系统论的问题。另外一个就是重视市场需求和组织的非正式的商业知识的重要性。这类知识是以猜想为基础的,它们经受着反驳或在试错的基础上形成的,但是并不一定构成正式的或者理论性的知识。

就发展和选择的交互作用及其相互依赖而言,一种更广阔的画面出现了。按照这种原理,创新和不同部门之间的相互依赖是更广阔协调过程的主题。

 

正反馈和永不静止的资本主义

市场体系把经济报酬和变异联系起来了,并使变异成为经济变迁的基础,同时创造了对变异再生的刺激。这部分解释了资本主义永不静止的性质,但只是部分的。同样重要的是知识积累的内生性质,它是动态报酬递增最强有力的资源。资本主义是永不静止的,因为在其内部存在着使变异再生并通过市场协调把变异转变成不同的增长和结构变迁的制度框架和刺激框架。因此,发展和选择相结合可以形成这种研究纲要:

(经济变异+市场协调)→不同的增长→结构变迁→不同的知识积累→重新更新的经济变异

正式在日常经济活动的情况下,知识的增长和知识的应用使得资本主义具有了动态性的基础。报酬递增在各种经济活动的内部和相互之间创造了技术进步速度的交互依赖。这不只是现代学者所说的溢出,更是这样一种情况:一个部门中的创新成果提高了这个部门的人均收入,反过来又诱导了其他部门的产出增长和知识积累。在互补的报酬递增过程中,我们看到了一种以互惠共生为特征的增长过程,它在逻辑上等价于自动催化的作用。

由此看来,资本主义市场经济是一种事物产生另一种事物的经济。与报酬递增结伴而行的知识积累使创新成为了一种内生的演化过程。这种演化没有尽头,我们不知道将达到什么地方。然而,当把系统看作是复杂的和适应的因而是能够自组织的时,演化经济学为我们抓住这些动态过程的性质提供了最有希望的途径。当然,如果要建立一种统一的和通用的分析框架,演化经济学原理就必须包括经济自组织和经济的竞争性选择这两个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