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改革

 

“历史”是与现实有着不同距离的“过去”,解读并非易事。尤其是外国历史,不仅在时间上与我们有距离,而且相对于中国史来说,在空间上离我们更远,其经济、政治、思想、文化乃至思维方式、风俗习惯,与我们颇多差异。无论资深学者还是年轻学子,理解起来难度更大。因此,如何准确、生动、形象地讲述世界史,清晰地勾勒人类社会发展的进步的轨迹,从人类共同创造的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中汲取营养,探寻规律,继往开来,在“全球化”浪潮一浪高过一浪的今天,显得尤为重要。

实践表明,双语与多媒体是张开世界近代史教学改革的两个有力的翅旁。借助于它们,我们可以尽量减少由于学科特点所带来的难以避免的缺憾,有效缩短时空上的距离,从某种意义上说,实现世界史教学的“质”的飞跃。

 

多媒体------贴近历史的有效途径

 

历史是由人物、事件构成的。没有人物、事件,不会有历史;而没有活生生的人物、事件的历史则显得枯燥、乏味。加之,我们的教科书大多严肃有余,生动不足。如果教师一味在课堂上照本宣科,“以其昏昏”式的陈词赘句很难产生“使人昭昭”的效果,多姿多彩的历史必然变成干瘪乏味的教条,历史课也难免变成“教师念讲义,学生记笔记,考试背笔记”的沉重而枯燥的负担。

中国人学自己的历史,毕竟方便些。诸多人物、事件、背景等,通过多种渠道的灌输,总能给学生留下这样那样不同程度的印记。相对而言,世界史中的人物、事件、背景等在学生脑海中的印象则要少得多,也模糊得多。因为是异国他乡的事,我们的知识准备本来就先天不足;加之长期的封闭,使外国历史中的一些常识性东西也变得非常陌生,无形中使人们错失许多欣赏、借鉴人类文明进程中创造出的灿烂辉煌的良机。而且,在我们的一些有关外国史的著作、教材中,插图少得可怜,甚至连必要的地图也阙如,这更使世界史的教学与研究长期处于“嘴上谈国”或“纸上谈国”的尴尬局面。

或许鉴于此,近年来国外出现了许多用图片(或照片)阐述历史的著作,在时间、空间上缩短了与历史的距离。这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尝试。特别是电子媒体的飞速发展,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贴近历史的有效途径。因此,充分发挥多媒体课件的作用,可以使遥远的过去离我们愈来愈近,使历史特别是世界史教学中通常存在的空泛的说教变得真实、生动。

世界近代史教学中的多媒体课件大体可以分为人物、事件、地图、作品等等。借助于这些课件,可以让千姿百态的历史人物、错综复杂的历史事件重现在学生面前,这在加深记忆、加强理解方面的作用是任何其它东西难以替代的。在这里,我想特别强调一下地图的功效。在人类文明的历史进程中,世界各国、各个地区或和或战、或分或合,展开了一幅幅色彩斑斓的画卷。这些异域的整合,对中国学子来说,困扰颇多。文革前,大学历史系大都设有一位制图员,就是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文革后,没有了制图员,而现成的可用地图又非常少,这给世界史教学带来不少困难。即以世界近代史中美国的领土扩张为例,从大西洋沿岸的13个殖民地的建立起,到独立战争结束时拓展到密西西比河,再到从法国手里购买路易斯安纳、从西班牙手里夺得佛罗里达、从墨西哥抢占大片领土,乃至在俄勒冈地区同英国划定边界、从沙皇手里购买阿拉斯加┅┅,在不到100年的时间里,使领土面积一翻再翻。过去,没有或不易找到现成的地图,讲起来只能大致比附,很难给学生一个清晰的印象。现在通过课件把美国各个时期的领土变迁一一搬上屏幕,一目了然的功效显而易见。又如意大利统一前四分五裂的状况,过去学生一般只能有一个大致的印象;尤其是一些小公国如卢加、莫德纳等,教师也得仔细留神才能心中有数。但是,若借助于课件,用统一前后的两幅地图说明,一切问题迎刃而解,事半而功倍。

俗语说:“百闻不如一见。”借助课件,我们可以使众多的历史人物栩栩如生地展现在学生面前。无论是但丁还是黑格尔,克伦威尔还是路易十四,加富尔还是俾斯麦┅┅,把他们的形象和业绩联系在一起讲述,远较单纯的文字描述来的更为真切、深刻。同时,课件还为学生在欣赏名作时带来诸多便利。特别是介绍文艺复兴时期许多艺术家的作品,如果不把达·芬奇的《蒙娜丽莎》、《最后的晚餐》,米开朗基罗的《大卫》,拉斐尔的《西斯廷圣母》展现出来,而大讲作品构思如何优美、造型如何独特、色彩如何亮丽、寓意如何深远之类,难免给人盲人摸象、云山雾海的感觉。得益于现代科技的突飞猛进,借助课件把原作搬上屏幕,在直观中一起和学生边欣赏边交流,确是一件难以名状的乐事。

应用多媒体教学,决不是简单地把过去写在黑板上的文字搬到屏幕上,而应是对教材的补充、扩张和深化。通过制作课件来贴近历史、了解历史,从理解世界的过去中把握未来,历史学的“经世致用”功能才能得到更好的体现。

 

双语教学----了解世界的必由之路

 

   如果说,在中国史教学中片面强调双语教学有“画蛇添足”之嫌,那么在世界史教学中运用双语则是“雪中送炭”。这是由学科本身所决定的,甚至可以说是学科本身的必须。因为世界史主要研究的是外国的历史,英语作为通用国际语言,是世界史资料的最主要的载体之一。特别是近代以来世界史上无数的人名、地名,多是从英文直接音译或转译过来的;许多重大历史事件、重要文献资料,也多数是从英文原始资料中翻译过来的;而我们对一些重要历史人物的评价、对历史发展轨迹的审视,少不了借鉴国外史学家的论述┄┄可见,外语特别是英语与世界史尤其是近代以来的世界史有着不解之缘。

对于一位普通读者来说,通过中文著作来了解世界似已足够。但作为高等学校历史院系的学生,仅仅依靠母语来学习世界史就显得过分单薄,而且难免觉得“隔靴搔痒”、言犹未尽。因此,把英语渗透到世界近代史教学的过程中,逐步实现“双语教学”,不是“赶形势”、“耍花枪”之类的应景之作,而是学科本身的需要。在世界史教学中引入英语,并逐步渗透,加大比重,让学生逐渐学会在原汁原味中了解外部世界发展的脉络,品味多元文化的无穷魅力,是新时期高等教育历史院系应当完成的任务。

世界近代史的双语教学宜采取循序渐进的原则。

首先,要以引入人名、地名为突破口。近代以来涉及的外国人名、地名多半来自英文的音译。由于译者文化背景、发音习惯的差异,译名最初给人的感觉总是异样或莫名其妙。同是美国总统,大陆称肯尼迪、里根、布什,台湾称甘迪、雷根、布希;同一个国家,大陆称沙特阿拉伯、新西兰,台湾称沙乌迪、纽西兰┅┅这使初学者常常大惑不解。但是,如果把他们的英文原名Ronald ReaganJohn F. Kennedy, George W. BushSaudi Arabia, New Zealand向学生交待清楚,疑团自然冰释。现实尚且如此,世界历史中的一名多译现象更是司空见惯。美国历史上的第20位总统,虽然就职仅6个月(18813---819)即被暗杀,其名字却译法颇多,有译“加菲尔德”者,有译“加尔菲德”者,还有译“加尔菲尔德”者,连字数的多少也大相径庭,这对中国人来说,似乎难以接受。所以如此,是因为其英文原名是James Abram Garfield, 译者根据自己的发音习惯把Garfield 译成中文,就产生了见仁见智的结果。其实,与其让学生死记硬背那些译成中文颇为佶屈聱牙的人名、地名,还不如径直把英文的原型交给学生来的便捷些。诸如美国内战结束时南部同盟的投降地“阿波马托克斯”、克里米亚战争中的“塞瓦斯托波尔”陷落、德意志统一中的“什勒苏益格-霍尔斯泰因”争端等等,如果讲授时直接以Appomattox, Sevastopol, Schleswig-Holstein 出现,学生记忆起来不见得比记中文更费力。倘若我们能将世界史中涉及的重要人名、地名的英文拼写形式教给学生,必将大大减少他们将来阅读英文史料的障碍。文革前出版的一些世界史教材,大都附有中外文人名、地名对照表,给学生诸多方便,这一好传统应该发扬光大,而不是渐趋消失。

其次,突出专有名词术语的介绍。世界史中的专有名词术语都有其英文的固定说法或译法,如近代史上常见的“人身保护法”(the Habeas Corpus Act)、“文艺复兴”(the Renaissance)、“圈地运动the Enclosure Movement)、《拿破仑法典》( the Napoleonic Code)、《宅地法》(the Homestead Act┄┄,等等。教师若把英文原词介绍给学生,并在英文释意方面作一些适当的扩充,不仅利于学生更好地把握原意,也对他们将来进一步接触英文原著大有裨益。有些名词术语,从中文看,用词似乎相近或相同,而原文却各有千秋。如《独立宣言》、《解放(黑人)宣言》、《共产党宣言》,中文虽然都有“宣言”二字,英文却依次是The Declaration of Independence, The Emancipation Proclamation, The Manifesto of the Communist Party(The Communist Manifesto), 不能随意演绎。中国学生常有按中文意思倒着推译的习惯,有的把“三K党”(the Ku Klux Klan)径自译为“the three ks party”,难免似是而非,不伦不类。把原词介绍给学生,对于学生扩充视野、继续深造颇多好处,这也是作为当代历史系的大学生所理应掌握的。

再次,适当讲解一些重要的英文原始文献及资料。在掌握重要的英文人名、地名、名词术语的基础上,还应适当增加一些对重要原始资料的解读。如讲述宪章运动中的《人民宪章》(the “People’s Charter”),把其主要内容用英文表述出来:1.annual parliaments(每年召开议会)2.manhood suffrage(男子选举权)3.vote by ballot(秘密投票); 4. equal electoral districts(各选区平等)5.removal of property qualification for members of Parliament (取消对议员的财产资格限制)6. payment of members of Parliament (支付议员薪金)。这样做,有助于学生加深对以争取男子普选权为核心的宪章运动的本质的理解。又如讲授“《独立宣言》的发表”,把《宣言》中的重要段落:We hold these truths to be self-evident,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that they are endowed by their Creator with certain unalienable Rights, that among these are Life, Liberty and pursuit of Happiness. That to secure these rights, Governments are instituted among Men, deriving their just powers from the consent of the governed, That whatever any Form of Government becomes destructive of these ends, it is the Right of the People to alter or to abolish it, and to institute new Government, laying its foundation on such principles and organizing its powers in such form, as to them shall seem most likely to effect their Safety and Happiness.” (我们认为下面的真理是不言自明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他们若干不可让度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为了保障这些权利,人类才在他们之间建立政府,而政府之正当权力,是经被治理者的同意而产生的。当任何形式的政府对这些目标具破坏作用时,人民便有权力改变或废除它,以建立一个新的政府;其赖以奠基的原则,其组织权力的方式,务使人民认为唯有这样才最可能获得他们的安全和幸福)。教师结合当时北美殖民地的具体情况,逐句阐释原文内涵,减少了经翻译后因语言差异带来的障碍,不仅使学生对北美独立战争的正义性有了新的认识,也对文艺复兴、启蒙运动以来所宣扬的天赋人权说、人民主权说等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

过去,由于没有多媒体,教师在讲述大段英文时,必须把它抄写到黑板上,费时且费力。电子媒体的飞速进步,为双语教学提供了便捷的条件。无论人物、事件的英文说明,还是需要详细讲解的原文重要段落,教师均可通过课件把它们清晰地展现在学生面前,其功效不言自明。

 

                  需要注意的几个问题

 

双语与多媒体教学是推进世界近代史教学改革的重要手段,但必须注意以下几点:

1、突出专业特点,把握难易之“度”。在世界近代史教学中,双语教学必须突出历史专业的特点。通过双语教学,要把大量的专业词汇术语介绍给学生。但是,引入多少,如何引入,教师必须把握好“度”。关键是要把教学本身的需要和学生的实际程度结合起来考虑,不能简单地从应用双语的百分比出发。实际情况是,学生的英语程度良莠不齐,讲少了,一部分学生觉得“不尽兴”、“不够味”;讲多了,另一部分学生又常常会“打瞌睡”,所以教师必须照顾大多数学生的水平。如讲Martin Luthur’s “Ninety-Five Theses”(路德的“九十五条论纲”),讲Decembrists(十二月党人),多数学生能看懂也能听懂,显得兴趣颇浓;讲Justification by Faith(“因信称义”),讲Carbonari(烧炭党人),有的学生则颇显吃力┅┅。教师只有针对不同的对象随时调整好这个“度”,双语教学才能真正“一车二得”,发挥其难以替代的作用

2、注意与时俱进,常讲常新。历史在不断的进步,对历史的研究在不断的深入。这就要求教师随时关注世界史研究的新动态、新发展,及时对教学内容加以调整、充实、提高。名画《拿破仑跨越阿尔卑斯山》,是过去在讲述拿破仑帝国的兴亡时经常使用的课件。2005年,这件法国国宝级作品运抵中国美术馆展出,来自法方工作人员介绍了一些画作背后的插曲,如拿破仑在穿越阿尔卑斯山时骑的是一头驴,但为了能够显示自己的威严,他要求作者画成了一匹马。在讲述拿破仑的时候,把这一插曲也介绍给学生,无疑使学生对拿破仑的个人英雄主义与极度的虚荣心有更深的认识。同时,它也提醒学生,近代史中有关人物、事件的课件,多是时人或后人的画作,免不了作者的渲染与夸张的主观色彩,与历史的真实尚有距离,需要我们做冷静的分析。

3、挖掘潜力,充分发挥教师的积极性。在世界史近代史教学中运用双语与多媒体,教师需付出一定的艰辛。历史院系的教师,多数缺少开口说英语的习惯;而一些英语地名、人名的发音,又往往自成特色,无规律可循,如Caesar(凯撒)应读作['si:zə], Byzantium(拜占庭)应读作[bi'zentiəm], Danube(多瑙河) 应读作['dænjiu:b]Dublin(都柏林) 的发音是['dʌblin], Uruguay (乌拉圭) 的发音是['jurugwai],等等。教师决不能望文生“音”,更不能按照汉语的译音去推测,否则难免出错。特别是涉及到日本、朝鲜、越南等国家的历史时,更应留神。这些国家的人名、地名都有固定的汉字,而在英文中又有主要根据各自母语的发音而形成的固定表述,这给初学者带来颇多不便。以日本近代史为例,诸如幕府、将军、武士、长州、萨摩、土佐、肥前等这些耳熟能详的东西,在英文里分别成了较陌生的shogunnate, shogun, samurai, ChoshuSatsumaTosaHizen。这些,对于不懂日文的初学者来说,成了较大的“拦路虎”。

这就要求教师付出更多的劳动。实际上,搞世界史只掌握英语远嫌不足。著名史学家刘家和先生曾说:“如果希望能直接阅读近代西方学者的研究成果,那就要掌握三四种现代西方主要文字。” 史学前辈精深博大的功力,勤奋扎实的学风,谦恭祥和的风范,永远是后学者的榜样。但是,象我们这些六十多岁的人要做到这一点已无可能。倒是较为年轻的世界史工作者,肩上的担子更重。他们如果能抓住大好时机,充分发挥潜力,在外语方面有大的突破,在世界史教学和研究中必将如鱼得水,左右逢源,更上一层楼。

 

当前,学界的“三F”(浮夸、浮躁、浮浅)现象仍有蔓延之势,高等学校在“重科研、轻教学”的氛围下,教学滑坡的情况并未得到有效遏制。但是,教师毕竟以“传道授业”为天职。作为高校世界史工作者,如果我们能紧跟时代步伐,在双语与多媒体教学上多下点功夫,世界史教学工作或许能走出困境、迈向一个新的台阶。

 

 

注释:

Henry Steele Commager, Documents of American History, Vol.1:to 1898, Meredith Publishing Company, 1963, p.100  

见《北京晨报》,2005725;在展览的“前言”中,又说骑的是“骡子”。

刘家和,《论学术工作的基础》,见《古代中国与世界---一个古史研究者的思考》,武汉出版社,1995p.602